“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,穿著黑布大馬褂,深青布棉袍,蹣跚地走到鐵道邊,慢慢地探身下去……他肥胖地身子向左微傾,顯出努力的樣子,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,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了……”這一幕發生在1917年,那時候朱自清在北京大學讀書,任教后,因父親一封家書,故提筆寫下《背影》。每每重讀,都會想到我的祖父。
上學時,《背影》是教科書里的一篇散文。語文課上,老師每讀到此,眼里便時常充滿淚花。那時的我,青澀懵懂,只背其文,不懂其義。后來,隨著年齡的增長,偶然再觸碰此文時,腦海里便是諸多對過往的回憶,也理解了當年語文老師的多愁善感,曾經多半是因為自己閱歷太少罷了。
祖父今年八十有余,個子不高,身材略顯微胖。由于父母工作繁忙,無暇照顧我,兒時一直在祖父身旁,所以我對祖父有著極特殊的感情。上大學后,離開家的日子便多了起來,但每次離開,祖父都會送得很遠,一路問東問西“缺什么、想吃什么、是否忘記帶了什么”,而我總會不耐煩地回應“您就放心吧”。
現如今,我已參加工作多年,已為人母,陪在祖父身旁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,最長時一年都未曾相見。直到上次回老家探親,離開時,祖父一如往常又送了出來,還是他的那些千叮嚀萬囑咐的老話兒,我還是那樣不耐煩地勸他回去,就在車子開動我回頭望去看到祖父依依不舍而離去的背影時,淚水打濕了我的眼眶。祖父真的老了,不再是當年我眼里那位精神抖擻,走路有力的“英雄”了。如今,他的背駝了很多,他最習慣穿的中山裝因駝背后面翹起了許多;他步履緩慢,雙手習慣性地插在兜里,身子左右搖晃,不時回頭張望。此時,我對自己剛剛的不耐煩感到深深自責。
兒時,祖父是我心中的英雄。
祖父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村人,曾經家里很窮,為擺脫困苦的生活,他不到16歲就參加了工作。參加工作時,在鄉里做通信員,那時交通、通信都不發達,往來重要信件都是靠人來傳遞。東北的冬天真是冷呀,夜里更是寒風刺骨,荒地里更是有野獸在叫。有夜里送信任務時,鄉里怕他年紀小害怕,象征性地配了一把長槍,身材矮小的他背上長槍會顯得有些吃力。有一次,在送信途中遇到狼,不知所措時,祖父靈機一動跑到了冰面,僵持了幾個小時后,狼見無果離開,祖父才保住了一條命,就在這樣的環境下,祖父一干就是幾年。
祖父永遠是我學習的榜樣。
因祖父的表現得到領導們的認可,后多次被委以重任,隨著工作的變動,祖父也自然在城里安了家。祖父有口吃,一次給大伙兒開會,竟然把會給開散了。第一次組織開會,難免有些緊張,越緊張越是口吃,越是口吃越是詞不達意、表達不清,最后人們都以各種理由離開了。從那以后,自尊心受挫的祖父苦下決心,立志擺脫口吃,堂堂正正當一名領導干部。他聽人說嘴里含石頭管用,他就把石頭含在嘴里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說話,磨破了嘴、留了血,他都不在乎。功夫總是不負有心人,不懈地努力總會見成效,現如今,如果他不提及此段往事,可能我們晚輩都不會知道祖父曾經是個有口吃的人。
祖父常常對我說:“人的一生是很短暫的,一眨眼便過去了 ,一定要多做有意義的事情。”是啊,從祖父身上所要汲取的東西真是太多太多了。總能看到一段文字:“當時間一點點流逝,我們想要留住一點什么,于是乎我們緊緊地握緊雙手,但最終什么都沒能留下。當歲月過后,我們恍然明白,最終我們得到的是自己也不曾知道的禮物。”
感謝我的祖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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